画家,残疾人,双性恋,时尚先锋,哪一个才是真的弗里达?

? 身为时尚先锋的残疾人,弗里达 ?

在我最喜欢的一张弗里达相片中,她坐在曼哈顿一栋大楼的屋顶上,手指间夹着香烟。嘴唇上的粉红色与她鲜花般的上衣相配,而蓝色的长裙是那样出彩,几乎要溢出画面,呼应着她身后的天空。弗里达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所有的这些细节都生动诠释了一个知道该如何展现自己的女人。

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时尚品味,弗里达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登上过法国时尚杂志封面。在她死后,世界各地的媒体、奢侈品牌都为她做过多次专题,热烈赞誉她的艺术成就,总结她的穿衣风格,评析她对今天的影响。可以说,弗里达已成为了一种符号,从普通观众到各类明星,我们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在各种场合纷纷效仿弗里达的经典形象。

毕竟,她是有史以来最有名的女性艺术家之一。事实上,无论男女,她都是世界范围内最出名的艺术家之一;虽然,她的艺术创作与她的性别、身份、爱情和伤痛分不开。但我确实发现,在她被广为传颂的艺术和时尚之外,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位女人严重的身体残疾。

弗里达1907年出生在墨西哥城的南部,她的家叫做“蓝房子”(Blue House),1958年之后,这里成为了弗里达博物馆。她的一生就是一个传奇,也是个大写的不幸。六岁时,弗里达就被诊断出小儿麻痹症,右腿肌肉萎缩,行动不便。这使得她的右腿比左腿细很多,弗里达一辈子都坚持穿长裙和长裤,就是为了遮盖这种残疾。

18岁那年,弗里达乘坐的公共汽车与一辆有轨电车相撞,车祸严重地伤害了她的身体:右腿脱臼并粉碎性骨折,肩膀也脱臼了,更可怕的是,有一根铁管刺穿了她的身体。虽然弗里达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可是,那根残忍的金属栏杆在最残酷的扭曲中刺穿了她的腹部和子宫,导致了弗里达终身不能生育。那次车祸影响了她的一生,从天而降的痛苦和在身体里留下的伤害在弗里达的画中被不断重演。不育之症和其它心灵的痛苦就像是车祸在其腰、背、腿部留下的疤痕一样,从未消退。

弗里达一辈子做了35次手术,三次怀孕都由于身体不能支持分娩而被迫流产,这既是身体的打击也是心灵的伤害。在不断的治疗和康复手术后,弗里达终于可以再次下地走动,但疼痛一辈子都没有消失。身体问题不断出现,心理的创伤也将始终伴随她的余生。于是,她不得不依靠酒精、麻醉品和烟草来缓解肉体的不适,这使得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紧张和绝望的边沿。在大量的不能自由行动的时候,她会对着镜子观察自己,思考疼痛的意义和肌体失能后的无力。这种心理和身体的黑暗体验,就成为了她的绘画的主要内容,也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她的着装方式。

车祸后,弗里达的脊柱需要额外的支撑,于是她很快就熟悉了包裹着上半身的石膏模型;即使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也常与皮革和钢制的紧身胸衣相伴。那种束缚的压力既是一种支撑,也是一种牢笼。在1944年完成的自画像《破损的柱子》(The Broken Column,1944)中,弗里达就真真切切地传递出了这种感受。画面里,破损的柱子就是她被折断的脊梁。她的上半身从中间被切开,赤裸的肉体就像是刚经历过地震的大地,留下了深刻的裂痕。画里的她穿着白色绷带支撑的塑身衣,站在一片苍凉的大地面前。而最叫人心碎的还是她全身上下布满的钢钉,大大小小,如雨滴一般落在她的胸部、手臂、脖子和脸上,夹杂着弗里达双眼淌下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现在,在蓝房子博物馆里,依然展示着弗里达生前使用过的物品。她的衣服则带着浓浓的私人气息,成为了最为丰富和引人遐想的宝藏。自1954年弗里达去世后,长达50年里,她的大部分衣服都没人触碰过,依旧保持着艺术家生活时的样子。甚至,在浴室和私人更衣室里,被换下的衣服还放在那儿。终于在2004年,弗里达的衣橱首次对世界开放。

在十年的精心准备之后,2014年,在墨西哥Vogue杂志和弗里达博物馆的共同策划下,弗里达的衣橱和生前物品集结成了一次隆重的展览。这场叫做《弗里达的衣橱》的展览向人们展示了一系列弗里达的经典画作、她的礼服、首饰和鞋子,还有许多她私人收藏的小配件。这些物品常常出现在她的画中,人们在这种展览里,可以轻易地把弗里达的衣服和她的自画像结合起来看,更容易看懂一位艺术家的私人生活与精神世界。

很显然,弗里达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意识到了衣服的力量。她是一个面容出众的女子,有着一种女性的柔美和男性的刚毅。在一张拍摄于1924年的全家福中,我们可以看到17岁的弗里达:那个梳着中分油头、一身西装的“帅公子”。这张乔装打扮的照片一方面展示了弗里达引以为傲的男性化的英气俊秀,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弗里达自少女时代就具备的独特眼光和挑战世俗的勇气。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喜欢打扮的姑娘,更喜欢用装扮来彰显自己的个性。

弗里达于1940年绘制的《与荆棘项链和蜂鸟的自画像》(Self-Portrait with Thorn Necklace and Hummingbird,1940)大概是她最出名的作品之一。在这幅肖像画中,她直接面对着观众,背景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热带绿叶。黄绿相间的肥硕叶片中还有飞翔的蝴蝶和蜻蜓,而蜻蜓的身子都变成了花朵的模样。在弗里达的肩头,一边是一只黑猫,一边是一只黑色的猴子。而一条盘根错节的荆棘在她的脖子上形成了一条项链,这条项链是她身后的猴子为她编织而成的,就像是一份礼物,又像是大自然在她的脖颈间流淌的小河。这时,一只蜂鸟悬在了荆棘项链的中央,挂在她的喉咙周围的刺上,像一个吊坠。

在这幅画里,弗里达就像株植物,平静而庄严。似乎她正耐心地忍受着这一切,既有自然的喜悦也有荆棘刺破皮肤的痛。弗里达在这幅画中放了这么多具有象征性的生物,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梦境。白色上衣非常简单,她的盘发也十分朴素。身后的猴子显得憨态可掬,可以看作是弗里达内心对孩子的怜惜和渴望。而那只弓起背部的黑猫,仿佛是艺术家的另一种自我表达:一种对世界充满警惕和反抗的形象。而胸口的那只峰鸟,通常是色彩缤纷、象征着自由和生命,但在这幅画中,原本嗡嗡作响的蜂鸟像是一团黑色的枯藤,毫无生气。这是弗里达对自己悲剧性地描绘——年轻的生命,只能死气沉沉地在荆棘中受困。

“我生命中遭遇过两次巨大的灾难。一次是被车撞了,另一次是遇到我的丈夫。”

这是弗里达的一句名言。

弗里达在学生时期就认识了当时墨西哥著名的画家,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她既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崇拜者。一来二去,里维拉也看上了年轻美丽并才华横溢的弗里达,最后与她结为夫妻。里维拉又高又胖,而弗里达娇小瘦弱,因此,弗里达形容他们的婚姻为“大象和鸽子的结合”,这既是一种身型上的差别,也是一种心理的暗示。

里维拉是一个浪荡的男人,有过很多桃色新闻,和弗里达结婚后也一直恶习不改,屡次出轨。最过分的一次是和弗里达的妹妹发生了关系。但弗里达对里维拉的感情十分复杂。她深爱着他,但是对里维拉的不断出轨感到恶心、憎恨,于是,弗里达也常常 复自己的丈夫。虽然她身患残疾,但弗里达是一个爱社交的女人。在交际中,她从不遮掩自己的魅力,她会大声说话,豪迈喝酒,甚至在宴会上跳舞,唱性感的歌曲。她的所到之处,人们都被她的美貌和自信征服,人们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男人和女人都为她着迷。所以,发生在弗里达身上的各种绯闻也不在少数。

在不少的流行文化中,人们总是把弗里达描述成一个婚姻中的受害者;这不完全错误,但也不完全正确。虽说,里维拉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丈夫,但弗里达也有过许多情人。在《弗里达的衣橱》展览中,人们也可以读到弗里达的部分私人信件,其中的一些就揭示了她的几桩情史。更重要的是,参观者可以在这些字里行间中发现,弗里达对里维拉的那份强烈炙热的爱。她对生活的喜悦和痛苦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他们在一起的生活。没有里维拉,弗里达的人生也许不会这样五味杂陈,而她的艺术事业也许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成功。

毕竟,弗里达的画作几乎都是在描述她自己那些真实发生过或只发生在梦境中的故事,她画的最多的题材就是她自己,和她与里维拉一起度过的日子。在这些作品里,弗里达穿着华丽的墨西哥传统服饰,头戴珠宝和花卉,周围是她的宠物和多彩的植物。这些绘画和她的本人一起形成了一个鲜明而完整的形象。同时,她的作品还带有一种神秘主义的、原始气质的生命魅力,在色彩和情绪上总是非常强烈。再加上主题涉及分娩、心脏、伤口、死亡等内容,弗里达的画风既是写实的,也是超现实的,甚至还有点魔幻主义的色彩。

墨西哥是一个崇拜死亡文化的国家。在这里,人们并不害怕死亡,死者的形象也多以明亮绚丽的方式来表达。每年,这里都会举行以鲜花和烟火相伴的大型游行,来庆祝亡灵。其实对于任何人来说,死亡总是人生不可逃避的一部分。但只有在墨西哥,它是如此接近人们的日常生活,有点在你的皮肤之下、触手可得的意思。弗里达就深爱墨西哥文化的一切,它的色彩、民间手工、艺术图腾、植物动物,还有传统服饰,当然也包括这里的死亡文化,而这一切都可以在她的画中找到。

这种独特的墨西哥服装与弗里达时代的欧洲服装风格大不相同。而弗里达一直坚持用传统服饰打扮自己,像个女战士一样用坚定不移的姿态向墨西哥人民表达了她的民族精神。她于1939年完成的杰作,《两个弗里达》(The Two Fridas, 1939),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左边的弗里达穿着白色维多利亚式的蕾丝长裙,而右边的弗里达穿着颜色鲜艳的墨西哥长裙。画中的两个弗里达牵着手,她们都有可见的心脏,但欧洲弗里达的心脏被割开来,她的血液主要来自墨西哥的弗里达,手里还拿着一张里维拉的小肖像。代表欧洲的弗里达手里持有一把镊子。鲜血从镊子切断的血管中溢出,流到白色连衣裙上。

这幅画暗示了弗里达不断经历的外科手术的痛苦,同时也表达了她对于丈夫的爱。这幅画完成在弗里达与里维拉离婚不久之后,墨西哥打扮的弗里达是丈夫喜爱的女性形象,而更为独立进步的欧洲女性则是里维拉不愿接受的。可是,弗里达本人是欧洲和墨西哥的结合,她的父亲就来自德国。在这幅画作中,她显然是心碎了,拿着丈夫肖像的弗里达在给有着破碎心脏的自己输血。她们的身后那一片激动的乌云似乎正预告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这天空也反映出了弗里达内心的混乱,对丈夫的又爱又恨。

在1953年,弗里达的一条腿坏死,不得不截肢。之后,她必须穿上假肢,但即便如此,她也坚持要用绚丽的长靴遮盖住自己的木质假腿。1954年的夏天,弗里达在她的死亡到来之际,也坚决不放弃装饰自己。她大胆的穿着方式和坚持不服输的精神是如此的鼓舞人心,对女性来说绝不仅是为了变得更漂亮而做出的努力,而更像是一种对于命运的反抗和对于尊严的争取。

实际上,弗里达通过服装形成了一种自给自足的力量。她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形象,并完全代表了自己。她不断在画中重复着种形象,在衣着上重塑个人身份,并在生活的四周建造起自我的剧场。每一套衣服,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个人的总结。在时尚的方面,她既有创意又有深意,且经常是在不快乐的生活中把衣服变成了自己的盔甲。可以说,弗里达的私人故事,她的时尚品味,和她长达一生的视觉传达都在履行一个女人活下去的勇气。而她的形象在今天,依然被人们继续渴望着,难怪我们都被她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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