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9年,“大衣哥”朱之文未曾离开家乡,他的家门口如今也成为一个知名乡村景点,诸多乡邻和游客来这里打卡、拍视频、搞直播,即便在新冠疫情下也少有停息。
下午3点左右,朱之文穿着灰色夹克与黑布鞋,从紧闭的大门内走了出来。人群齐刷刷举起手机,“大衣哥好”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朱之文走到路边,微笑,举起右手,一边回应“你们好”,一边坐上一辆等候在门前的轿车。有外人来镇上,点名让“大衣哥”去见面合影。
车辆启动,暂时隔绝了窗外的嘈杂声,一路朝镇政府的方向开去。“大的形势咱管不住,乡亲们拍视频你能避免吗?”驶出一段距离后,朱之文无奈地对前排开车的朱楼村村支书朱于成说。因为感冒还未痊愈,声音略显沙哑。
“和前段时间比,算很少了!”朱之文回答。
朱之文说的“前段时间”,指的是4月初,几个外地的游商看中了“大衣哥”家门前长年不断的人流,在距离朱之文家几百米远的广场上搭起一堆蹦床、大龙舟、碰碰车等娱乐设施,紧接着,卖衣服鞋子、吃食、玩具的小摊贩陆续过来,一个自发的集市在朱楼村开张了。最热闹时,人流一天近两万,整个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作为对朱家楼所有经济活动的惯性支持,朱之文每天会出来将各个项目玩一遍,并在广场上唱歌。他家门前等着他出来合影、拍视频的人群也成倍增加。4月15日,两位等得不耐烦的醉酒男子喊着“一、二、三”,踹开了大衣哥的院门。这起违反治安管理和乡村礼俗的闹剧,成为那两天网上最热的短视频,甚至登上了百度的热搜头条。
“大衣哥”的短视频生意
成长于电视时代的草根明星“大衣哥”,成为互联网短视频的热门符号,大概是从2016年左右开始的。
2016年12月2日,“大衣哥”朱之文现身首都机场
朱单阔是朱之文的邻居,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平时经常一块骑着电车上县城买东西。3年前的一天,朱单阔从朋友圈看到两人一起去县城赶集的画面,被人拍了放到小视频平台上,发朋友圈的人声称这条视频赚了不少钱。
这是朱单阔第一次听说小视频。过了几天,他帮朱之文搬一幅装饰画的场景又被人拍下来放在网上。抱着怀疑的态度,朱单阔下载了这个软件。
注册账号的第一天,朱单阔随手拍了段朱之文在院子里干活的视频,上传到小视频平台,一看收入他乐了,跑去告诉朱之文:“我拍你一个十几秒视频还赚了五毛。”过几天朱单阔又拍了一段朱之文的视频传上去。晚上回来一看,赚了140多块。后面几天,只要他发朱之文的视频,每条都显示收入二三百元。
拍朱之文可以赚钱的消息就这样传开了。目前,仅朱楼村,拍朱之文的人就有60多位,以妇女居多,都是粉丝量在几十万到上百万的大号。就连朱之文的老婆李玉华也加入了短视频和直播行列,不识字的她请别人帮忙注册账号,就叫“真大衣嫂”,内容同样围绕朱之文的生活。后来,甚至有外地人在朱楼村租下房子,每天蹲朱之文家门口,专注搞“大衣哥”直播和短视频。
被打扰的生活
从镇政府合完影回来的第二天,县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和镇领导带着山东电视台、菏泽电视台等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朱之文家。这次的“踹门事件”对“好客山东”的形象影响很大,市里领导因此邀请省台一起,请朱之文帮忙做个澄清。
或许因为人头攒动的场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用于公共场合的物品在朱之文的家里随处可见。墙角摆着一张公园里常见的木质长椅;厕所是分男女的;花园里竖着“花草树木是朋友,大家都要爱护好”的宣传牌;花园长廊上挂着两排充满节日氛围的红色大灯笼。
下午2点左右,人群终于散去,院子重归安静。关上院门,高贵等几个朋友陪着朱之文干起农活。簸玉米的筛子坏了,朱之文打算修一下。当大家在院子里忙活时,一架无人机突然出现在朱之文家上空,徘徊着不离开。
就连离得近的人也会被骚扰。去年有个自称青岛来的陌生人大晚上找到朱单阔的家,称“只要把大衣哥的门喊开,立马打你20万”,被朱单阔拒绝后,仍赖着不走。也有人将厚厚一沓11页的手写信寄到张崇志那里,请朱之文帮忙伸冤。还有些人将张崇志的账号当成大衣哥,留言让转给自己200块钱。
朱单阔的小菜园和朱之文家隔着一堵墙。过去粉丝就趴在他家一侧的墙头看朱之文家,两米高、十米多长的砖砌墙硬是被踩出一个大洞。今年年初,朱单阔重新砌了墙,抹上水泥光滑墙面,防止人们再蹬着上去。又在院子入口处围上大铁皮门,阻止外面的人进来。以前朱之文还让想合影的粉丝进家门,后来发生了丢失东西的情况,他才坚决地关上了院门。现在,他家里装有七个摄像头,院子里一个,菜园一个,院墙一个,外墙一个,第一道大门上两个,第二道门前的大槐树上一个。并在墙头拉起铁网,种上仙人掌,安上铃铛。大门的顶部装上几十个钢钉。
离不开的乡土
朱之文目前的收入主要靠商演,接单方式包括三类:活动方直接找到朱之文;活动方找到传媒公司,传媒公司作为中间方联系朱之文;还有自由经纪人。随着短视频和直播的兴起,一些村民所开的视频账号因为有一定粉丝基础,也成了事实上的朱之文自由经纪人。据孟祥钦讲,这些村民可以从每笔订单中拿到5000元上下的中介费。
朱之文的演艺事业就这样在乡土社会的情感纽带下运作着。高贵、朱单阔、张崇志都帮朱之文接过单。高贵自称每年可以帮朱之文接几十单活儿,有商场开张、企业演出、政府类的节日等,但彼此间没有合同。朱之文没有车,也不会开车,高贵偶尔承担免费的司机兼助理角色。“踹门事件”发生时,也是高贵先冲出去一把抓住破坏者。但朱之文对高贵说:“放开他,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不懂事,咱不能不懂事。门跺烂了,我拿个螺丝拧上就行。”
4月18日,单县公安局发布警情通告称,踹门两男子非朱之文同乡,且互相不认识,已被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10日。风波过后,朱之文用螺丝将被跺掉的门鼻子拧上,重新走出家门,与天南海北的人们聊天、合影、唱歌。关起门来的日子,喂鸟、逗鸽子、拾掇花园。在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朱之文还将继续生活下去。前段时间,枣树老死了,朱之文又在同样的地方种了棵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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