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疫日记 || 火神山,我们都是武汉历史的见证者

中国的2020年是一个意外,而我的2020年开篇也是一个意外。

元旦刚过,二号那天,在洗手间的我,摔了一个跟头,导致了右手的小臂骨折。

当时就去了医院,医生建议做手术,用钢钉固定下来,但是我拒绝了,选择了保守治疗。

之所以选择保守治疗,是因为我的身份。

年过半百的我,是一家混凝土工厂的厂长,在春节这个时间段,很多工程面临着收尾,做手术的话太耽搁时间了。

元月十五号,一个表姐因为得了肺炎,转了几家医院,都没有办法回头,人没了。

元月二十日,九十多岁的老父亲一天打了几个电话,告诉我了一件事:不要回来。

老父亲的态度很坚决,容不得我做一句辩解。

这使我感觉到疫情的严重性,比我心中想的要严重得多。就决定不再出门,留在家里养伤,并陪着妻子,弥补整日工作不着家的亏欠。

2

一月二十三日,武汉封城,我却接到了电话。

一位同是建筑行业的朋友告诉我,他们要去支援火神山项目了。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2003年,非典蔓延,北京快速建起来的小汤山,火神山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功效和作用?

沉默了一下,离开人世一周多的表姐出现在心头,我当下就说:“一起去吧。”

没有多余的话,妻子找了一条围巾,吊住了我受伤的手臂:“还行,比白色看起来舒服多了。”

我看着同样年纪的妻子,心里有些凄然:“对不住,说好了陪你的,结果……”

我没办法说下去了,对妻子的承诺,往往都是一场空。

妻子笑了笑,拉了拉我的衣领:“照顾好自己,不要太逞强,得记着,你是病人这事儿。”

我伸出一直健康的手臂揽过她的脖子,让她靠在我的胸前:“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然后就大踏步离开家。

3

一旦走出家门,就开始忙碌,火神山筹建的第一批任务:3000方混凝土,水泥2000吨,任务为之艰巨。

这个任务完成了,我还要从工厂里调节参与工程的人手。

时至春节,工人们多数都放假了,排查了工厂里所有的人数,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走出自己的家门。

“不计 酬,无论生死。”

这是当下最流行的一句话,没有想到,2020年春节前一刻,我也面对着这样的选择。

另外六个人,打电话联系的时候,我问他们:“你是武汉人吗?”

一个个肯定后,我再问:“武汉有难,准备怎么办?”

热情似乎一瞬间涌进了我们的热血里,几个人语气铿锵:“跟着你走,一句话!”

就这样,在很多人准备新年的时候,我带着七个人开始了火神山忙碌的日子。

除夕黄昏,我们开始转运,到大年初一凌晨,2000吨水泥转运到火神山工地。

4

由于我受了伤,无法把很多工作付诸于行动,只有口头指挥,做着一些调度工作。

最艰难的莫过于吃饭这回事儿了,受伤的是右臂,拿筷子都艰难,我要怎么吃饭呢?

还记得第一次在工地吃饭,妻子打来电话:“要不要我去照顾你吃饭?”

我当然是拒绝了,这样的疫情蔓延的当下,我怎能让妻子也外出,来接触一些无谓的隐患呢?

因为吃饭不方便,我没办法和同事们一起吃,只是一只手把饭碗端到无人的地方,费力地夹起来一筷子,然后弯下腰去,把筷子中的食物送入口中。

因为慢,在有限的吃饭时间内,我没法吃够足量的食物,以致于没过几天就瘦下去一圈。

这还不算,有一次,正在吃饭的时候,一辆泵车管道爆裂,刚吃了两口饭的我,就扔下筷子极速赶了过去,安排着工人们紧急处理。

等到我再回头来想吃饭的时候,碗里面也爆裂进了一些水泥碎渣,根本无法吃了。

晚上回到家,吃着妻子做的夜宵,肠胃里才感觉到有一些暖意涌现。

5

儿子在国外工作,在得知我的情况后,就把电话打了过来,频频地叮嘱我,一定戴好口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我嘴巴上答应着,一定一定,可是事实情况呢?

火神山被下令十日投入使用,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谈何实现?

和我在一起的,不仅仅有武汉的建筑工人,还有外省的志愿者,连在一起,有七百多位管理人员,四千多工人,各类机械设备近千台,各种运输车辆一千多台,都是24小时轮班作业。

想来,我也曾经带着工厂的工人们,参加过不少的大型工程,但是像火神山这样紧急的,短期的工程,真的是第一次,也是我所无法想象的。

和医院比起来,我觉得这里才是武汉最热闹,人流最多的地方了!

但是,这些,我又如何和儿子言说呢?

再说,工地上的忙碌,也不是安静通电话的时间,往往在话还没说几句的时候,就被工地上突发的事情岔过去了。

一来二去,我也干脆不让儿子打电话了。

不是不想儿子,而是这紧急的工程任务下,没有打电话的心情,武汉的疫情,武汉的百姓,远比我们父子间的亲情重要!

6

因为是二十四小时轮番作业,工人的睡眠时间和质量,实在是无法保证。

凌晨四点,我手机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说实在话,我手机比我这个人要忙碌得多。

由于火神山是紧急设施,需要的是早强混凝土,就是用来提高混凝土凝结硬化速度,以便不影响整体施工。

平时十多个小时的活儿,此刻只要四个小时就必须完成!

尤其是夜半,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打电话,我担心开料车的工人,因为高强度的活儿,熬不住疲惫,在路上睡觉,不断地给他们说话,提高他们的注意力。

换班之后,工人们往往是啥也顾不得,倒床就睡,至于卫生,这会全被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自己,也是有家回不得,办公室的沙发,就是我休息的地方。

不脱衣服,不取口罩,往往是感觉一觉没睡醒,就会被电话催醒,毕竟,千余辆运转车在待命,武汉一千多万人口在等待。

日夜不休的工作模式,这辈子因为冠状病毒袭击武汉,我深刻地体验了一把。

7

日夜忙碌几天后,火神山投入使用,我们全部体检后回家隔离。

睡了三四天后,我才彻底扭转了困意。

想着火神山的生命历程,曾经,我带着妻子来这里散步。

火神山的前身,就是武汉市的职工疗养院。我们还畅想着,退休后就来住这里,因为不远处就是后官湖,风景美到极致。

如今,这里的疗养院已经消失,变成一片施工的场所,再过几天,就会成为一座医院。

想想有些可惜,美丽的风景不再有,但是可以成为救死扶伤的场所,应该也是不错的。

北京的小汤山如今已经归于平静,完成了非典的历史使命以后,它的任务已经结束。

此刻,我带着妻子遥望着火神山,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心里一片敞明。

我们,都是武汉历史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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