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庸俗,要么孤独。——题记
(一)做梦的
她兴致勃勃给他发去的明信片,有时是买来的印制着的精美景点,有时是她用心绘制的图画,随她心情而定。绿色的邮筒已褪漆,孤独伫立在冷清街道的一角。收邮件的快递员踩着他破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颠簸的小巷中兜兜转转,车铃发出无序的叮铃铃的悦耳声——随着车轮的上下而响起。几乎是在每个清晨,那悦耳的车铃声便会响起,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叫她起床。应该是六点了。
小巷很安静。一路走过来,破了个大洞的半掩着的木门尤为显眼,能看见里面同样古旧的独轮车,有些年头的锁头已生锈,覆着厚重的尘埃。门外的白灰已积上厚厚一层,稀落的狗尾巴草耷拉着脑袋,风一吹四处飘摇,枯黄的“毛毛虫”随时掉下的样子。沿着坡度流下的生活用水滋养出一道绿苔遍布的水迹,不时可以发现一两株篦子草,水泥地总算有些生气。尚未完工的围墙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红色的砖面早已被潮润的青苔覆满,与白灰房子中间隔出一条长长的甬道,盘根错节的桑椹树挣脱出矮墙透出绿意来,本能地往向阳地带生长。远远看去,瓦片堆砌的平房在高楼玻璃的反光下格外刺眼,拐角倒闭的便利店的蓝漆铁门冷冷清清,无言诉说着一段不为不知的故事。
有课时,她照例是早出晚归:早晨挤在早班车上听着陌生的乡音,晚上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来,格式化的日子暂时停止。没课时,经常是于午后的间隙,在水泥铺就的阳台躺在靠椅上,有时是听歌,有时是看书,一泡茶就打发掉一个安静的下午。下午四点多,正对门老人家搬着椅子在门外择菜,拉着家常,那是一天中最为喧闹的时刻。她可是知道的,她从来没有见到隔壁倚墙的老人踏出门来,买菜或是说话。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即使是在新的建设热潮中依旧凋敝,散发出一股子阴暗巷子里发潮的气息、搓着麻将的男人的烟味和生锈铁件中的机油味。但是它又是温情的,在以一种平静的慢节奏生活,渐渐蚕食掉凌绝一切的野心,延续着千年不变的孤寂。可能这是她留下来的理由。
绿色网纱不知是多久时候的了,网状格,绘着各种形态的大熊猫和稀稀落落的竹枝,随意剪好固定橙漆的硬木上,用大颗的铆钉,就充窗帘用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坏——发呆的时候直直地看,不禁想起在老家的屋子也有这样的网纱,不过早就被她们姐妹折腾坏了。问过房东,短头发的干练的中年女人,说是那个时期最为流行的设计,也就没有多说。一个被生活磨灭了激情火焰的妇人,常年板着个黑脸,爱理不理的样子。她识趣地闭了嘴。
她就是这样望着那网纱度日——像极了他戏谑语气中的深宫怨妇——看书或是敲打键盘之时,总是会抬起头看到它,在窗条后面灰白的墙壁的衬托下格外养眼。一个人,可以对窗发上一整天的愣,继而奋不顾身的姿态投入备课讲课的生活中,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再远一条街道也同样重复这这种索然,无论是满地油污的修车店还是无人问津的饭馆,不约而同过着这种没有任何盼头的枯燥的生活。与她也是类似的。只是她觉得她与他们的不同,绝不是得过且过,也不是碌碌无为,她应该是不同的,只是究竟是哪里她也说不出来。
生活就是卷成一团的堆置一旁的链条,慢慢锈蚀掉,却舍不得扔掉。她从梦中醒来,带着梦境暗淡下去的怃然与残留的泪渍,依然听到远去的车铃声,有种莫名的悸动,她飞奔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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