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偶的前世今生

(一)

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我忘记了我在哪里,也记不清昨天发生的事。

包括昨天以前所有的事。

这是一间非常漂亮的屋子,有点过于华丽和招摇,我身上的衣服……还好,不是昨晚舞会上没脱下来的,之所以会认为有舞会,是因为桌子上、抽屉里,到处是没有收好的首饰,昨晚收到的一束比桌子还大的鲜花倒在地上,飘散着隔夜的余香。我猜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任性的人。

镜子中,缓缓映出了一张脸,我不知道这叫不叫美,但我自己非常喜欢,有着公主一样高贵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生下来就一种神情。这件事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的),柔软的浅亚麻色头发,散发着珍珠般光泽,篷松的像刚刚打开了的辫子。

桌上放着水晶镶嵌的照片,我猜照片中人就是房间的主人,眼睛睁很大,表情有点呆滞,头发和我一样又多又长,眼睛是茶晶色的,开始看不觉得,后来越看越觉得和我像,至于哪里像,又说不出来。我的眼睛比她大多了,皮肤比她光滑洁白,睫毛比她长,嘴比她小,最后我终于发现了——她穿的衣服和我的一模一样,都是黑色蕾丝边的宫庭式白衬衣,短裙、一模一样的铆钉靴子。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能让我找回记忆的东西。

最后,我终于在一本小人书里找到了一篇文章,叫《被巫师变成发夹的鲫鱼公主》,我刚刚在桌子上还看到她……和图片中一模一样,原来她是鲫鱼公主,可惜现在一动不动,完全中了魔法。

难道,我也是中了魔法?我看着刚才睡的那张巨大的床,突然感到很恐慌。

“我带你去找能解开魔法的人吧。”我把发夹藏在衣服里,离开了房间。

走出去又折回来,把水晶相框中的照片抽出来,藏到衣服里。万一……我不能肯定,但是万一呢,她被巫师变成了我,而我又失去了对她的记忆,那么,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就是再变回去。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我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任何认识和记忆,像一个刚出生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去寻找,为鲫鱼公主,也为我自己。

(二)

我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一个疾行者骑马飞弛而过,扬起的灰尘蒙住了我的眼睛,过不久他又折返过来,坐在马上,高傲的俯视着我。

“看到国服圣骑士,还不知道行礼吗?”他挥着手中的鞭子,眼看就要向我砸下来。这个傲慢无礼的人。我冷冷的看着他,他想了一想,收起鞭子,往我的衣服里看了一下,说:“你不是贵族。”像鉴定一种商品一样下了结论。

我很愤怒。

“一只下等人形,怎么可以这样对贵族说话?”

他跳下马,狠狠的捏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看你的眼珠,啧啧,还是上等玻璃,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是贵族!!”

“人形界的人丁稀少,一出现就会被人认出来。”他从怀里拿出一叠纸来,“这是一本人形户籍谱,上面记载着所有人形的名字。如果你的名字不在上面,就会被杀掉。”

我不禁惊慌失措。

我的名字一定不在那上面。

“放心,既然是人形,肯定就会有你的名字的。我很快就会知道你是谁的,下等货!”

我急中生智,“是魁国的公主,但是,那个国家,现在已经灭亡了。”说完有一点羞愧,我竟然说谎冒充公主。魁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鬼才晓得它在哪个地方。

“魁国的公主名叫雪吟,你是雪吟公主吗?”

我点点头,算是有了名字。

“出生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朵枯萎的红玫瑰。”

我的表情十分肯定,同时也惊叹他的博学,但事实是,我出生时手上有没有红玫瑰,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问他:“为什么我们都有天生的名字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一个天生的名字,他一出生就有。”

多么奇妙。

“可是……”

“你想那么多干嘛?造物主把我们造成这样的呗。”

圣骑士的名字叫苍秦,他告诉我,传说我们人形是创世主为神中间的贵族创造的。那是在波罗的海岸,我们的诞生地,一说是立陶宛,具体在什么地方,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

“这里的贵族的身高是60公分,你看起来稍矮一点,应该是属于另一个国家的。虽然来历不明,但在这里,你还是会被当成贵族看的。”

苍秦带我来到城市里,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形商店,卖着各式珍奇的首饰、漂亮的衣服,这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国度。而苍秦最热衷买的是玻璃眼珠,他对这个也深有研究。眼珠有各种各样颜色的、半透明的象琉璃一样精美,他告诫我不要买廉价的玻璃眼珠,说那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形品味和教养的地方,他还教我学习贵族的礼仪,比如用餐的手姿、说话的语气,还有服饰,贵族们都穿着华丽的宫装、长裙迤地,“你知道贵族的生活吗?”苍秦非常津津乐道的说:“贵族每天都要更换不同的妆面,不然皮肤会变差。他们的生活非常优雅,常常在月下弹起古琴,并吟出一首新诗。”

可我对这些不是很有兴趣。

我打断他,问道:“你知道如果一个人中了魔法,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吗?”

苍秦说:“我只是一个骑士,你可以去问问人形界的王,他有很多智者,或许能解答你的问题。一个月之后,我们的国家将举行一场哲学辩论会,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不过,那里很危险。”

“为什么很危险?”

“因为那是一场我们的王发起的辩论,赢的一方会获得人形界的统治权,而输的一方,要献出自己的生命。”

苍秦说:“因为他是人形界的统治者,所以要捍卫绝对的权威。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所有不相信他的人,尽皆处死。”

尽管我很害怕,但是听说那里会有很多的智者,我还是硬着头皮,跟着苍秦去了他的国家。

“那,苍秦,你们国家最有智慧的人是谁?我想去见他。”

(三)

“要见到王的智者,你得贡献一百颗上等琉璃眼珠,你有吗?”

我摇摇头。

他摊摊手,“那没有办法了。”

我急了:“有没有不要眼珠的智者?”

苍秦想了想,“那你去找那些不服王族统治的辩者,他们当中也有一些人自称有智慧,既穷又不收眼珠,愿意对下等人形说话,但谁也不相信他们,告诉你的多半是些鬼话。”

我默然无言,决心就算是鬼话,也要听上一听。

苍秦带我来到一间用半生石筑成的古代宫殿式房子前,那房子有点旧,显得很有些年代,但里面非常干净,窗边靠着长长的书案斜坐着的,是一个身着雪白古装的男人,宽裙广袖,高雅出尘。长长的银发披散下来,皮肤也是雪白的,只眼睛上一点漆黑,象一潭深渊。脸的线条尖而优美,鼻子很高,显得很英俊,睫毛低垂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手上永远拿着一幅书卷,慢慢展开,一端垂到地上,书卷上优美的书法,象他本人一样气质雅致。旁边薰炉里的香已经快要燃烬了。

“你是智者么?”我怯生生的问他。

17岁不代表年轻,也不代表老,只是一个身份属性,我来到这个世界日久,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也是17岁,所以觉得特别亲近。细细的看他才发觉,他的头发,因为时间的悠长,已由闪亮的白丝绸变得毫无光泽,嘴唇的血色也淡隐下去,但是,仍然不防碍他的美。

“我听说你是人形界最有智慧的人。”

朱螭淡淡一笑:“我只是一个孤独的辩者,真正的智慧是不会降临我们人形的。”

“那你为什么要做辩者呢?”

“因为我总是在思考,到底是谁创造了我们。而不是像其它的人形一样,对自己的来历一点也不关心,以为他的存在理所当然。”

“不是……理所当然吗?”我很小声。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个叫人类的世界?”

我点点头。

我庆幸在离开房间之前把书架上的书都翻阅过一遍,所以,对那个人类世界,还是有点印象的。可是,随时时间越来越长,记忆越来越淡薄,渐渐的就变成了糊模的碎片。

“我们是人类幻想的产物,”白发朱螭说:“我们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柄剑就倏的飞过来,他头微微一偏,避开了那柄剑,空中只飞舞着几丝银白色的发丝。

一个穿黑袍的人形突然冲进来,怒气冲冲的指着他说:“你少在这里散布谣言,惑乱人形心,你有什么证据,说人形是人创造的?”

朱螭缓缓的摇头道:“我没有证据。我只是一直都在困惑。”

黑袍人哈哈大笑:“所以说,你是个疯子!”

“也许,人类世界只是我的幻想。”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还有一个我们不理解的存在的世界。我要怎么样,才能和那个世界沟通,也许,只有死亡吧。”

“人形也会死吗?”我问,“人形不是不会老吗?”

“怎么可能不会死呢,傻孩子。”他非常温柔的说,“谁都会死的。”

黑袍人冷笑道:“不相信他那一套就不会死。我已经活了几千年,以后还会再活几千几万几亿年都不会死。”

“你的几千年几亿年只是人类短短的几天几个月而已。”白发朱螭说:“你以为你们走遍了世界,其实你们并没有走出人类的一间屋子!你们敢走到茫茫的黑暗中去么?你们甚至连想象一下都不敢!”

“放屁!”黑袍人青筋暴露,十分凶恶的逼了近来。“你再口出妖言,我就代表王杀了你!”

“哲学辩论会还没有开始呢。”朱螭不为所动。

他转头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我在寻找一个能解开魔法的人。把我变回原来的我。”我取出照片给他看,“这是我。”又取出发夹,“还有把她变回鲫鱼公主。”

朱螭沉默了。他没有给我答案。只是垂下双睫,目光又落在书卷上,而且,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四)

决定哲学辩论会胜败的并不是辩论,而是武力。“无人论”的人形是勇士,是战将,而“有人论”的人形都是文弱的书生,很快,就节节溃败,退无可退。他们擒获了朱螭,对他实行人形界最残酷的刑法。

极刑就是被日光直射,他们把朱螭举起来,抬到有方形日光的位置,任其曝晒。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头发会变得干枯,而唇色会消失了。

只有眼睛,不变的只有眼睛。

朱螭孤单的躺在被日光照射的地方,我看到他的皮肤上开始有细小的裂缝。灵魂会从裂缝中逸出去,当全身布满裂缝时,最后的一丝灵魂也不存在了。

我想偷偷救他走,可是周围都是无人论的守兵,我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办才好呢?

黑夜是他们放松守卫的时候,其实是有机会接近他的。我悄悄告诉他,我想去偷珍贵的粉彩,去补他脸上出现的裂痕。只要修补,他不会死的。

粉彩化妆品只有皇宫内庭里才有,也只有最尊贵的王和王后才能享用。普通人形辛苦一生,只是为了这一丁点的粉彩。所以,所有人形的生命,都贡献给了王。

一大清早城里就非常热闹,因为他们新登基的王要迎娶安妮城堡的微暗公主了,所以每个人形脸上都洋溢着抑止不住的幸福感。

王迎出了城外,等侯公主的到来,我没有办法进入到森严的皇宫内庭,只好也来到城外,倒不是为了看热闹,我知道贵族的马车上也备有随时用来补妆的粉彩,而这样隆重的日子,更是对外貌马虎不得。

国王没有等到公主,却等到了前来侵袭的敌兵。双方在城郊展开大战,王带的骑士虽然不多,但个个都跷勇善战,杀得敌人像潮水般落去。

来看热闹的人形子民纷纷退避,乱成一团,我趁乱上了王的车,找到了粉彩,慌忙奔逃着离开时,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我的发夹不小心从怀中掉落出来,我急忙去捡,一匹战马朝我飞驰过来,眼看就要睬到鲫鱼公主身上,我想也不想,眼一闭扑身上前,拼了命的要护住她。

他的剑已到我眼前,快得象电光,又像是一弧优美的虹。

最后他却捡起了那只发夹,反复打量,“很普通嘛,也很廉价。”他冷冷的说,眼睛斜睥着我,有一种冷艳无双的气质。

“这只配廉价的下等人形配戴。贵族是不戴这个的。”

说完随手将发夹抛到旁边森林里。

他也忘记要杀我,收起剑,冷冷的登车而去。

白天,我在森林里寻找着我的发夹,夜晚,我夜宿在森林里,不肯让鲫鱼公主一个人呆在这可怕的地方,尽管每晚我都怕得瑟瑟发抖,还好没有野兽。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救朱螭的事。

第二次碰到人偶王者,已经是几十年后了,我在森林里一无所获。而这时碰到了前来狩猎的他。

他看见我还在那里,十分惊讶。

“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我的发夹。”

好似为了补偿我,他回去后即给我拖来了一大箱的宝贝。

“我给你带来了无数的上等发夹,珍珠,水晶,钻石,还有最名贵的郁金香鲜花,这种鲜花百年难遇,我的子民在极偏远的山中采来,我却把它装饰在你的发夹上。”

我摇摇头。

我至今不清楚,他是如何爱上我的,也许就是一刹那古怪的征服念头。多少万年过去了,我仍清楚的记得那天在森林里遇见他时的模样,马额上用黑羽毛作装饰,腰间悬着一柄镶红宝石的佩剑,听说那剑可以幻化成一条吟游的龙。黑色的袍子底下,露出一角华丽的像花一样盛开的衣裳。

“我不信就得不到你的心。”

他很自负、很狂傲的说。

“她使我深深坠入魔域、我白天夜晚沉迷……爱上你、不是为了欢乐、是为了使自己更悲观……”王宫中总是传来歌声,用欢快的调子,唱着有些哀婉的歌词,听说这词曲是王写给一个他喜爱的女子的,因为他无法满足那女子,因此爱的发狂。

爱就是无法满足吧?

爱就是不曾得到吧?

爱就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也无法触摸到的地方吧?

他用羽毛赞美那个女子,是那种顶风飞行的小裙风鸟、短尾的十二线风鸟争相倾慕的极乐鸟心尖上的一片绝美华羽,飞舞起来能发出一阵阵迷人的乐声,世间再没有人比她更妩媚动人,王风鸟也会为她孤独终身。

他将水晶宝石的光华溶解在墨汁里,在上乘的宣纸上渗化开来,试图勾勒出她那如梦幻般的飘渺身影,勾勒出那不可捉摸的情绪变幻,勾勒出爱情所起所终的神秘地址。他用最精妙的颜色与笔法,描写着她那纯如白雪的衣裳褶痕,他在一旁等待着。看到衣上的颜色已定,才拿起一支干笔,蘸几下褐墨,点出那一双茶晶色的瞳眸,收了尾声。

而我最终还是爱上了他,打动我的不是他华丽的衣着和皇冠,而是他眼里不失优雅的忧郁。有一次,闲着的时候,我问他,“你为什么会爱我?”

“因为你怀有秘密。就是怀有灵魂。”他用一种异常盅惑的声音说道:“可不可以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我也爱你。”我说。

我不会说出真相。

也许,每一个人形都是中了魔法的人,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我摇摇头。

他有着俊美的眼、令人心醉的樱唇,他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只人形,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若知道自己其实是中了魔法的人,一定会忧伤至死的,一想到这我就心痛难忍,想爱护他的心情,就是爱情罢?想让他一辈子不要受这种折磨,这就是我爱他的理由。

另外,还有一点我没有说,他不再送我珍宝,而是帮我找回了我的发夹。

(五)

“无人论”和“有人论”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十万年,而且还会一直持续下去。“为什么会有战争?”我对王说,“大家不可以既坚持自己的信仰,又和平共处么?”

人偶王者说:“不可能的。”而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好的理由。

那些被杀死或流放的“有人论”人偶,常常在无家可归的深夜,吟唱着忧伤沉郁的歌,歌声越过河川、碾转松林、穿过都城、弥漫皇宫,直抵我的心腑。

我被放逐的地方你已来过

历史的轮回让人不知所措

永远不变是谁的样子

保留的只是外形而不是内容

至多再有一个空虚的名字

不再有书籍和美梦的黑夜

不再有热情为灵魂书写诗赋

枯萎的玫瑰是你诞生的标志

预示着生命像盲人一样孤独

我成了似睡似醒的迟缓囚徒

这一曲《人偶》,让我突然间像从梦中惊醒了一样,想起了一个朋友——朱螭。我想起了我最初的梦,最初要问的问题。至今还没有找到答案。

我给他送去了大量的粉彩,可是他说,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脸已经完全苍白,布满着细小的皱纹,我很懊悔,跪在地上哭泣了起来。

“不要怕。”他安慰我。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

“那些裂纹,其实,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甚至空气中,都会有,你放大来看,谁都会有的,表面都是不平的。我们人偶太在乎光滑的脸,才会觉得悲伤。”

“谁都会有吗?”

“是啊,甚至在灵魂里,在时间里,都有裂纹。”

我觉得稍稍有了点安慰。又想起了我的问题。

“在哪里才能找到你说的人类呢?”

朱螭说:“很久以前就流传着一个古老的神话,讲的是我们人形族诞生后不久的事,有一位王子,曾去给人类的国王去表演歌舞。我们的这位王子风流倜傥,舞间给人类的王后抛了个媚眼,国王见到大怒,将他大卸八块,抛弃荒野。这是关于人类存在的唯一记录。”

他说,“就算找不到,也不要忧伤,最重要的是寻找的过程而不是结果。不要忘记你最开始的梦。”

我用伞帮他挡住些光,那足以让我们变衰老的恶魔。“一直呆在阳光下,会不会觉得忧伤?”朱螭回答说:“不会,我一直在思考。”

“思考什么?”

“我每天看着天空,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日光会是方形的?为什么日光只照到这一小块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天空是方形的吧。”我说,“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朱螭淡淡的说:“那么人形的世界,什么是重要的?”

他的眼神逐渐迷离。

“我不知道天空之外是什么,也许那里还是一片黑暗,尽管如此,可我仍然很渴望去到那个地方……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答案。那时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而不是羞愧的低下头去。”

我突然很渴望他说的那一片黑暗。他说:“你用力的爬上窗台,推开窗子,跳下去,跑出去……就可以达到彼岸,找到真正的智慧。”

那里有真正的智慧,他含笑闭上了眼睛。我永远忘不了他的表情。

我走了很久,用了几千年,但我记住了,几千年在人类来说,可能只是几天或几个月,有这个意识后,我觉得我的外表不会变化,亚麻色的头发依然闪亮,一点风尘仆仆的样子都没有。

最后,我终于,终于看到了那一堵墙,这就是世界的边界了吧?我激动的无复以加。

“你用力的爬上窗台,推开窗子,跳下去,跑出去……”他像个诗人,用的字眼多么动人啊。

那里有真正的智慧。

窗台太高了,怎么也不好爬。我又用了几千年,也许是几万年也说不定,因为我在这过程中,看到我肩上和头发上一点一点的积起了灰尘。

终于,我爬上了原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爬上的窗台,那里有透明的东西挡着我的视线,但是我仍能看到夜空中的——星星,我几十万年来第一次看到星星。

我非常高兴,觉得就要找到那个很玄妙的东西了,从窗子边望出去,那里果然是一片黑暗,但又不是完全的黑暗,有很多颜色的灯在闪烁,在移动,还有各种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只是那些灯光离我非常的远,这是一栋很高很高……很高很高的楼,而我好像在楼顶上的房间里,星星离我很近,地面离我很远。

突然,我看到很远很远的街上,有几个男孩女孩走过来,那……绝对不是人形,他们的样子,和我怀中的照片一模一样!!那就是传说中的——人!!!

我终于知道了解开魔法的办法,只要勇敢的跳下去,我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和他们一样。

我双手握着鲫鱼公主,说:“我们回家吧。”

然后我们一起飞起来,向着星星,向着夜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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