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根宝的孩子”系列,为您讲述的是毛嘉康的故事。除本篇外还有毛嘉康:一切都是武磊应得的,徐指导和他互相成就;毛嘉康:还想再踢下去,但真的需要一个坚持的理由。
毛嘉康盯着天花板上的手术灯琢磨。他想,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灯泡啊?手术室里,离他不远的地方,医生、护士正围坐在一起扒拉盒饭吃。“本来说开一个小时就可以了,很便当,打两根长钉子进去就行。我看着头上的手术灯,里面会反射出一点手术的过程。他们后来发现,因为钉子的尺寸不对,得去换。等着新钉子送到的时候,大家就先吃了个饭。”
他躺在手术床上,一边看着头顶的手术灯,一边听人嘎山湖,心里觉得很迷茫,“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在武磊之前,崇明岛上的天才少年是毛嘉康。
十岁出头,他作为根宝基地派出的唯一代表前往英格兰参加百事可乐挑战赛。“徐指导当时是想树立一个未来球星的模板,他觉得我有前途。”这在当年是一件大事,他却不以为意,“我后来还是从 纸上看到自己要去英国的消息的。”
毛嘉康1991年出生,是小队的球员。因为这唯一的名额给了他,当时很多小朋友不开心了,一些大队球员的家长也有想法了。“我自己对这种事其实很无所谓的,我从小的性格就是这样,对什么都无所谓。”
他在现场看了英格兰国家队的比赛,又去水晶宫,见到了范志毅,和他合了影。范志毅当时是球队队长,毛嘉康想,中国人能在英格兰的球队做队长,这是蛮结棍的。
他的头脑里开始模模糊糊升腾起一个留洋梦,但至于留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他懵懂的意识还延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我看到他,也没说自己是根宝基地出来的。后来范志毅来东亚做我们教练,我也没和他提过当年这件事。”他的性格是完全不会来事的那种,亏得天赋高。
毛嘉康那时候有多出挑呢?
好像是2001年的时候,我们代表中国去日本参加一个少年足球锦标赛。我进了9个还是10个球,那时候就觉得踢球真轻松啊。拿了冠军回去后,徐指导很开心,夸我有前途。
两年以后踢上海一项锦标赛,根宝基地派出两支队,一支是他们大队,我和武磊是小队,两支队都踢到决赛。没想到竟然赢了他们,我还进了不止一个球。他又表扬我,跟我妈说,‘你儿子争气的。’
根宝口中的“前途”是什么?他隐约有过设想,“将来踢上中超,多赚点钱。”但他从来没有将这些设定成自己要为之拼尽全力的目标,“我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没其他人想得那么多。”对他来说,踢球就是一件纯粹享受的、不用投入很多精力的事情。
以前徐指导是很喜欢我的,出纪念册拍写真,总归让我第一个拍。小时候可能是踢得蛮好的,但我自己什么都不觉得。我只是想,他们既然都说我踢得好,那大概就是真的好吧。我对自己也不是很上心,我好像对大多数事情都不上心。
他想起自己在红星小学的时候,和李运秋、艾迪同班。“秋宝和我读书都不错,球也踢得好,球队队长不是他就是我。所以我们当时有一点小小的竞争关系,他专门寻我打架,打又打不过我。他是急性子,从小到大都这副样子,也蛮有劲的。我就相反,不喜欢和别人争,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竞争意识。”
要到一切都发生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在普通人的处事上也许是好的,但对于球员的发展而言或许就是致命的。
很多人惋惜他是被伤病毁掉的天才,他觉得这么说也不全对,“我受伤虽然多,但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我不是那种很拼很要的人,我和张琳芃是一个天一个地。他怎么说呢,天赋真的一般,但他很要。徐指导让他不要练了,他还要去健身房加练。我就属于不大要的,训练结束第一个回去咯,没有在足球上花很多心思。”
两次手术耗时近十小时
第一次重伤是在2008年到来的。
这是东亚踢中甲的第一年。“一月份的时候,冬训回来以后有一天下午训练。二对一过人,我做了个变向,人家也没碰到我,就稍微蹭了下,膝关节的骨头就断了。我当时不知道,但一下子觉得不对了,站不起来了。他们把我抬到边上去,医生过来看,我当时脚是直的,他把我脚弯一弯想看看是不是韧带扭伤。一弯,一根骨头戳出来了,他当场喊了一记,‘噢哟,要去医院开刀了!’”
毛嘉康想,开刀肯定很痛的。他忽然觉得害怕,这年他17岁。平时经常受点小伤,但动刀子的大伤没有,足球在他眼里是项玫瑰色的运动。
由于缺少尺寸合适的钢钉,预计一个小时的手术最后动了四个多小时,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已近半夜。“手术前怕打全麻醒不过来,选了半麻。这时候觉得气吸不上来了,医生给我接氧气,把氧气开到最大,还是吸不进去。折腾得浑身是汗,我很怕一口气上不来,人就走特了。”
这些都是他头一次经历的东西,也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可能经历的。足球给予每个球员的都不一样,别人得到金钱和名气的时候,毛嘉康得到的更多却是伤病。“后来医生说,可能是麻药打的位置偏高,把我的呼吸肌肉打麻痹掉了。”
这次手术发生在11年前,当时中国没有为运动员开刀的专业医院,也没有专业的康复医院。而多少有些无奈的现实是,11年后,球员一旦受伤,他们的选择仍然和那个年代一样,即或者出国,或者在国内一些大型医院接受手术。稍微具备一些专业知识的人都会告诉你:对普通人动刀和针对运动员动刀并非全然相同的一件事。
如今唯一的区别在于,国内终于有了几家专业的康复医院,各个俱乐部的康复手段也能渐渐跟上。但在面对复杂的伤情时,俱乐部还是会安排球员前往海外更专业的康复机构,比如之前申花队员登巴巴和李运秋受伤都是前往卡塔尔进行康复训练。
回到11年前,毛嘉康在接受了这次胫骨撕脱性骨折手术以后,花了四个月自己进行康复,是的,自己练。
我们那时候受伤都是自己长,其实康复是很重要的。没有恢复到最好的时候就开始训练,肌肉强度达不到,很容易再受一次伤,又要循环。有时候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准备好了,其实没有,一旦做了超过自身力量能负荷的动作,又伤了。
当他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时就回岛上,又用一个多月进行慢跑,才开始跟队训练。
练练腿又痛,肿起来了,实在痛得不行就去医院拍片子,说里面水肿。让把钉子拿掉,又去开刀。也是一个小时就能好的事情,只要划一道口子,用螺丝刀把钉子弄出来就行了。但因为已经长得太牢了,要用冲击钻打两个洞才能把钉子拿出来。冲击钻手头没有,得去别的地方拿,他们等着送来的时候又吃饭去了,这次开了五个小时。
其中至少有三个小时是在等待。他想,自己是真的没啥想法了。手术室外,家里人以为手术台上发生了意外,急得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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