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神山营”, 2016年春夏,我数次往返家乡,找尚鸿儒促膝交谈。通过尚老的讲述,我不仅弄清了“神山营”的许多情况,对尚老的经历也略有所知。尚老看上去是一个非常温和的老头,面容慈祥,双目深邃。但在听了他的传奇经历后,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形象便在我的心头耸立。
1937年10月,尚鸿儒参加“抗日义勇军神山营”时只有14岁。部队首长见他年龄小,但有些文化(小学二年),就准备将他和另外6名小战士送过黄河,上延安抗大学习。怎奈走到碛口时,渡口被日本人占领,封锁严密,他们无法渡过黄河,只能被迫返回。尚鸿儒一行先在崞县屯瓦进行了集训,后到上阳武,转入毛绍先任支队长、李三楼任政委的部队(俗称毛支队,系358旅部队)学校学习,后分配到卫生队任文书。期间,经李三楼介绍,尚鸿儒15岁就加入了共产党。当时,部队成分复杂,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卫生队的队长就是一个隐藏的汉奸,他见尚鸿儒年轻有为,又是共产党员,就起了杀心,借一次日本飞机空袭,尚鸿儒受伤的机会,给尚鸿儒注射了毒药。打针不久,尚鸿儒就感觉头昏眼花,双目突然视物不清。同队的彭建中(大牛堡人)医生看见情况不妙,急忙问道是谁打的针,尚鸿儒据实回答。彭建中说坏了,急忙又给打了一针解药,并偷偷告诉尚鸿儒,刚才打得其实是“坏血针”,轻者眼睛失明,重者致人死地。他悄悄嘱咐尚鸿儒,借回家看病,赶紧脱离卫生队,免遭二次迫害。事后尚鸿儒才知道,彭建中的另一个身份是“日本间谍”,但那只是迷惑日本人的,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共产党打入日军内部的“卧底”。当时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才出此下策,让尚鸿儒请假回家。谁知这一离队,等到后来尚鸿儒视力恢复,想找原部队却再也无法找到。
尚鸿儒养病期间,为了躲避日本鬼子搜查,来到崞县申村对象家里栖身。尚老年轻时身材魁梧,一表人才,又精明能干,深得准岳丈欢心,多次劝他结婚成家。但尚鸿儒一心想着归队,又怕连累对象一家,所以迟迟不肯答应。此时,崞县各区都秘密建有抗日组织,区里组织成立游击队,尚鸿儒坐不住了,就积极参加组织活动,秘密组建游击队,并自任游击队队长。游击队日益壮大,尚鸿儒手下最多时发展到200多人。他们白天隐蔽在老乡家里,夜里出来骚扰敌人,割电线,毁铁路,惩治汉奸走狗,有力地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最解气的一次是他们在神山村东现在5号桥的铁路上设计的“翻车”。他们趁着夜色,悄悄把铁轨上的螺丝钉拧下,当鬼子的列车驶来时,一下子就压翻铁轨,一头栽到桥下。直至解放,村民们还记得桥下那个火车头,笨重的家伙躺在那里睡了好多年。但当时村里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就是本村人尚鸿儒干的。那些年,尚鸿儒为了隐蔽身份,对外早不叫尚鸿儒了,而是改名叫“贾鸿藻”、“贾鸿儒”。对于他的行为,其父并不满意,骂他“为什么不改姓侯呢?”(当时侯家在村里最不成气候)。精明能干的尚父,以苦为生,勤劳致富,此时已经置买下一处不错的院落,就等着儿子结婚生子,过“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自在生活。但心中一旦滋生了远大理想,热炕头怎能拴住尚鸿儒的心。他说:“没有国家大家,哪有尚家小家?”不久,他带着自己的游击队,会同崞县其他地方武装,进攻日本鬼子盘踞的崞县城。经过激烈的战斗,崞县城顺利拿下,他和他的队伍在胜利的歌声中,一起正式加入解放军序列。此时是1945年,尚鸿儒二次入伍的是独臂英雄贺炳炎的一军(政委廖汉生)。从此,尚鸿儒跟随部队转战南北。先到达青海,与马步芳部作战;后到达陕西,和胡宗南的部队斗智斗勇,保卫延安,参加大小战斗无数次。期间,他担任营部书记,专司战斗伤亡登记,武器弹药清点保管,烈士优抚等工作,并在第2次保卫延安战斗中重新入党。每当面对亲爱的战友不幸伤亡,他就会心如刀绞。因此,当我问起他如何看待荣誉时,他说,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自己的荣誉又算得了什么?
1950年,为了保家卫国,尚鸿儒随部队赴朝作战。入朝6年,尚鸿儒不仅经历了包括无水可喝的许多艰难困苦,还学会了朝鲜话。他和朝鲜人聊天,没有人相信他是中国人。但聊天这样轻松的时刻很少,他虽然在志愿军总部负责管理干部档案,但也要经常参加战斗,如著名的马良山战役。美国佬在战场上得不到便宜,就使用毒气弹。说到这里,尚老伸出双手让我观看,只见他的双手已经变形。他说,当时双手双脚中毒后疼痛难忍,夜不能寐,即使祖国派来的慰问团慰问(慰问团由贺龙带队),也疼的不想参加。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朝鲜战争结束,尚鸿儒回国并转业到地方工作,先后在忻县地委印刷厂、石豹沟煤矿、原平自来水公司担任领导职务。在石豹沟煤矿担任保卫科科长期间,由于他狠狠打击了煤矿一些地痞流氓的盗窃、赌博和吸毒等行为,文革中遭到一些坏分子的诬陷打击。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歪,依然一身正气,尽量减少文革动乱给煤矿带来的损失。
1986年,尚鸿儒光荣离休,而此时他的入党介绍人李三楼早已牺牲,他第一次参军、入党的经历无人证明,不被承认。2015年9月,在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许多抗日老战士享受了应有待遇。当尚鸿儒在电视中看着抗日老战士佩戴勋章红花,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检阅时,他的眼角淌下滚滚热泪;当看到那么多的新式武器展示着我们的国威时,他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身在神山老家,心却飞向昔日的战场。他多想在此时此刻和自己昔日的战友们分享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刻啊,但他知道,许多战友为了民族独立,人民解放,早已马革裹尸,命赴黄泉。自己有幸能亲眼看到新中国的成立,看到人民大众由站起来到富起来,看到中国梦正逐步变为现实,他在遗憾中又是那样欣慰和满足。
老人的豁达,让我很感动。由于历史原因,尚鸿儒虽然没有被确认为老八路,但家乡神山人承认。而且,几十年来尚鸿儒用自己的行动,早已证明了他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所以,不管如何,尚老在神山人民心中就是一个硬汉,就是一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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